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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药九味黑药防瘟散的配伍原理及临床应用研究

发布时间: 2020-06-17               来源:扎西泽仁 么郎磋,《中国藏学》2020年第2期

此次由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COVID-19)的爆发对人类健康和社会经济造成了深重灾难和巨大损失。该病在藏医学中属于年仁གཉན་རིམས范畴,即瘟疫。藏医对此类疫病有深刻的论述和丰富的防治经验。据八邦·嘎玛旦增赤列热杰编著的《四部医典释难》记载:“疫病是人体俱生微虫与外界‘巴巴达’毒虫相遇,侵入人体七正精和三秽物中引起的一种即刻夺取性命的凶猛疾病。”[1]明疫病是指外界微型病原体通过人体五官、皮肤等六门逐步转入体内与机体俱生微虫相结合而致病,具有强烈传染性,系能引起流行的急性传染病,导致大范围传播并致人死亡;且比普通的疾病更加凶猛,不易确诊、病势严重。近年来爆发的重症急性呼吸综合征(SARS)、中东呼吸综合征(MERS),2019年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COVID-19)都是冠状病毒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与上皮细胞高度结合,在细胞中快速繁殖,破坏机体,并且以侵袭呼吸系统为主的疾病。藏药经典验方“九味黑药防瘟散”是藏医古往今来防治疫病的专用特效药之一,以其确切的功效广泛应用于预防瘟病和疫病,一直流传至今,也是藏医防疫的主要药物之一。

1.藏药熏香防治疫病的由来

藏医药在瘟疫防治方面具有悠久的历史,远古时期藏族先民就对传染性疾病有了一定认识。佛教传入藏族地区以后,寺院成了藏区人群集中的场所,在寺院里煨桑、烧香、点酥油灯,除系遵循佛教仪轨行事外,还有更深层次的防疫内涵。藏香和煨桑的原料中含有柏香、乳香等多种香料,可以净化空气、防病治病,从而形成了藏族最初的熏烟防疫观。藏族民间有“哪里有木香,哪里就没有邪气”的俗语,因此,如果某地区发生疫情,人们首先会在附近焚烧柏香,在疫区洒木料灰,人人佩戴藏药香囊。藏医除有佩戴藏药香囊、熏烟净化周边环境的防疫意识外,还采取积极的隔离办法防止疫病传播。第30代赞普仲年德如在患上麻风病后,为防止疫病蔓延,自愿活葬于琼结地区。从此在藏区形成了麻风病人必须远离村庄隔离的规定。说明藏医对疫病的认识比较明确,并采取严格的隔离办法,以防止疫病传播。至今牧区还保留着深埋因疫病死去的牛羊尸体习俗。据8世纪藏医名著《四部医典》后续部记载:“乌头、麝香、硫黄、水菖蒲、琥珀、穆库尔没药、独头蒜配伍做成的香囊、药包,系于颈项,不定时地嗅闻;或在鼻孔处熏烟,可以预防各种疫病。空腹心怯时防病气,饱腹防病生雄心。”[2]藏医认为,要预防瘟疫,首先要切断疫气传播途径、防护人体门户(鼻、口、皮肤等)。而温热传染病大多侵犯呼吸系统,鼻为肺之门,所以应首先设防,于是藏药熏香应运而生。据史料记载,历史上藏医共战胜9次大型疫情,最早是12世纪用“古格启智”(一种防治方法的名称)治疗瘟症,最近是1959年藏医医疗队配制“九味黑药防瘟香囊”“仁青芒觉”等藏药抗击西藏自治区尼木县大范围的疫情。据藏传佛教经典记载,藏药九味黑药防瘟散由“六庄严二圣之一大乘佛教开派祖师龙树所创”[3],是藏区百姓用于预防瘟疫类疾病的经典名方,应用于各类疫情防控中。该药作为藏医防疫抗疫主要药物之一,在不同时期、不同的藏医经典著作都有相关记载。

2.九味黑药防瘟散的命名

验方“九味黑药防瘟散”(藏名“纳波格觉”),又译作防瘟九黑方,由诃子(ཨ་རུ་ནག་ཆུང)、乌头(བོང་ང་ནག་པོ)、藏菖蒲(ཤུ་དག་ནག་པོ)、穆库尔没药(གུ་གུལ་ནག་པོ)、硫黄(མུ་ཟི་ནག་པོ)、麝香(གླ་རྩི)、牛黄(གི་ཝང)、京墨(རྒྱ་ནག་སྣག་ཚ)等原药材组成。其中乌头,依毒性、花苞、地区分黑、白、红、黄等5种,用于外用药时选用毒性最强的细叶草乌,口服时选用毒性较小的甘青乌头,且进行炮制和减量;麝香,有不同品质,黑色雄鹿的麝香为精品,灰白色鹿的麝香为次品,这里应选用黑色雄鹿的麝香,味道强烈,刺鼻;菖蒲有黑白之分,即藏菖蒲和石菖蒲,应选用藏菖蒲;穆库尔没药也有黑白之分,白色为乳香,黑色为穆库尔没药,选用黑色;硫黄分为白、黄、黑、蓝、绿等,黄色常用于口服类药配伍,这里选用黑色,燃烧时有深蓝色烟雾且气味强烈;诃子,有分5种、7种、8种的,说法不一,选用无畏类具有5个棱的,对治疗眼病及邪魔病疗效显著;牛黄,选用色泽黄、入口味先苦继而甜;京墨,选用色泽明亮的。“九味黑药防瘟散”藏文写作“ནག་པོ་དགུ་སྦྱོར”,ནག་པོ表示黑色,因为9种药用原材料色泽皆为黑色或黑褐色配制而成,也指以黑色为主的9种药材。黑色在藏语中代表邪恶、严重,不好、坏等意,这里表示疫病是一种灾难性疾病。དགུ་སྦྱོར9味,དགུ通常为藏语数字9,表达由9种药材配制而成,也可以认为防治9种疫病等意,དགུ在藏语中经常可以说成“ངན་དགུ”,表示所有坏的。“ཡོད་དགུ”表示所有一切。这里则有佩戴此药可以消灭所有传染性疾病的寓意。此外,藏语中དགུརྒུད同音不同意,རྒུད指消失、衰弱,一般认为佩戴藏药九味黑药防瘟散可以远离疫病。传统藏药以验方创始人姓名(如智托洁白丸),药物色泽(如十五味黑药散),配方数(如七十味珍珠丸、二十味沉香丸),药效(赛智当尼),寓意(达斯玛保丸)等不同方式命名,ནག་པོ་དགུ་སྦྱོར则由以藏药药物色泽、配方数、寓意相结合而得名。系基于藏医熏香原理,选用药味强烈、有刺激性味道的药材麝香、穆库尔没药等,通过散发气味,防治各类传染性疾病。

 3.九味黑药防瘟散配伍渊源

九味黑药防瘟散是以熏鼻为主的藏医防治瘟疫名方,根据藏医配药原理君臣佐使或等量如法炮制而成,在临床实践中有多个大同小异的同名配方。8世纪在莲花生大师编著的《甘露宝瓶》中论述呼吸道传染的疫病时,提到“九味黑药方”等熏香、内服特效药物配方,系选用牛黄、诃子、乌头、麝香、藏菖蒲、穆库尔没药、硫黄、阿魏、汉墨等9种药物配制而成。《藏药方剂大全》记载:用牛黄、诃子、乌头、麝香、水菖蒲、穆库尔没药、硫黄、阿魏、朱砂、汞等用童尿制成丸剂或粉剂;[4]或用乌头、宽叶羌活、藏菖蒲、麝香、阿魏、穆库尔没药、姜黄、雌黄、硫黄、黑帆等制成丸剂。[5]《秘诀宝源》载:用乌头、水菖蒲、京墨、麝香、硇砂、阿魏、夏青、 黄鼬肉、 大狼毒等配伍制成香囊在鼻孔处嗅闻,可以预防各种疫病。[6]从以上4个同名不同配伍的九味黑药防瘟散可以得知,乌头、麝香、水菖蒲、穆库尔没药、硫黄、诃子、阿魏等为藏医主要防瘟药,在此基础上对个别药物做了调整后形成了不同流派、不同配方的九味黑药防瘟散。目前西藏自治区藏医院和四省藏区各市州县藏医院以收录在《藏药标准》(1979版,通称为《六省区藏药标准》)的、名为防瘟九黑丸(རིམས་སྲུང་ནག་པོ་དགུ་སྦྱོར།)为标准,包括牛黄、阿魏、穆库尔没药、藏菖蒲、诃子、汉墨(京墨)、乌头、麝香、硫黄等9种研成粉末混合均匀,用深蓝色布料做成香囊和药包,可系于颈部,时常嗅闻;或加水制成糊状,涂抹于九窍。

 4.九味黑药防瘟散的使用方法

九味黑药防瘟散具有悠久的临床应用史,曾在多次疫情防控中发挥积极作用。它既可服用,也可作香囊药包佩戴。《甘露宝瓶》载:“预防疫病有三种方法,即里、外、密三种。”[7]里即口服九味黑药防瘟散,用牛黄、麝香等分泌物和诃子果、汉墨、乌头根、阿魏树脂、穆库尔没药树胶、藏菖蒲根、硫黄矿等9种原药材,对9种原材料进行前期的药材筛选、中期炮制、后期加工制成丸剂,阴干,放入干净、干燥的玻璃瓶中储存并服用。由《藏医药配方大全》记载可知,“每天早上服用一粒”,或者把药浸泡于水中,时而服用,可防瘟强体。《甘露宝瓶》提出防瘟散“制成粉剂或丸剂皆可,也可涂抹于裸露的皮肤上”。《藏药方剂大全》进一步说明了“丸剂要系于颈部,空腹嗅闻”。[8]由此得知,防瘟藏散可做成香囊、药包,系于颈项,通过不定时嗅闻,使药物挥发气味对鼻腔和呼吸道黏膜进行刺激,激发人体的防御力和调节机制,可防止病气从口鼻等侵入人体,避免来自外部环境的病邪侵入,以达到增强身体素质、提高免疫力、净化环境和防疫消毒的效果。药物挂于胸部时,药效以香味散发而防瘟消炎,同时药的作用随着药味消失而消弱,因此当药味消失时应及时更换,尤其是密切接触疑似患者或已确诊患者的人员需勤换药包,孕妇则禁止佩戴。九味黑药防瘟散不仅能熏鼻,也可涂抹于五官和皮肤上,或制成一定浓度的水剂喷洒于身体及周边环境,消瘟防疫。藏医认为病原体“巴日巴达毒虫体形如蛇,头如石龙子,口大身长,多足如蜈蚣,长有风翼,到处飞窜,随空气进入人体毛孔而发疠疫病”。[9]说明病原微生物不仅可以随空气进入五官,而且也可以通过与病原体亲密接触经皮肤渠道而侵入人体。

 5.九味黑药防瘟散的临床应用与疗效

《晶珠本草》中记载麝香有解毒、杀虫、消炎、避秽之功效;藏菖蒲可以散发瘟疫热;乌头味甜性温,干黄水、杀虫、治麻风病等瘟疫;穆库尔没药可清疫疠,消疫炎、热病、干黄水;牛黄可治瘟疫、解毒、清肝火、治腑热,是治瘟疫的常用药物之一。根据藏医药物的六味、八性、十七效发挥的作用原理,“九味黑药防瘟散”香囊既可净化局部空气,又可激发“隆”的卫外驱邪之功,从而达到表里兼护和祛瘟、避秽之功,从首个环节上遏阻疫病侵袭。据《四部医典》记载:“切末包袋挂颈熏鼻孔,对猛如劫火燃烧瘟疫,能使身如金刚病不侵。”指的是传染病爆发期,应采取严密的防护措施,尤其是医护人员以及其他密切接触者,被传染的几率高,佩戴九味黑药防瘟散可防疫强体如金刚。这阐述的正是九味黑药防瘟散对预防瘟疫的作用。历史上藏医以藏药九味黑药防瘟散为主的预防药物和有效的隔离措施战胜了9次大型疫情。在2003年非典流行期间,北京藏医院成功研制“九味黑药防瘟散”香囊并紧急输送给非典一线的医务人员试用。通过近1个月时间对3万多试用者追踪观察,无一例感染“非典”和疑似病例,[10]在措如·次郎大师和登巴达吉的指导下,再次证明了藏药九味黑药防瘟散作为藏医外用防疫熏药具有良好的预防效果和安全性。SARSCOVID-19都是由冠状病毒感染所引起的传染性疾病,具有相似的致病病原体和传播途径。因此面对此次在全国蔓延的新冠肺炎疫情,全国各地区纷纷加强防控工作,试行中西医结合治疗或藏中西医结合治疗等方案。西藏自治区、青海省、甘肃省、四川省、内蒙古自治区等地都把藏药九味黑药防瘟散纳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藏医药防治方案中。

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西藏自治区卫生健康委组织自治区藏医院制剂中心,第一时间生产藏药“九味黑药防瘟香囊”10000粒,寄往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等医疗机构抗疫一线,助力湖北省疫情防控工作。其他多地藏医专家也凝聚智慧,建言献策,积极提供藏医解决方案,研制“九味黑药防瘟散”香囊,发放到一线医护人员、民警干部、密切接触者,并免费分发给当地百姓,以防疫强体。

此次新冠肺炎在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以下简称甘孜州)爆发,发病率居四川省内第二,按地区人口比例可以说是重灾区,甘孜州藏医院第一时间成立了疫情防控藏医药核心专家组,把藏药九味黑药防瘟散、仁青芒觉、七珍汤、迟汤、佐窝尼昂、洛觉玛等口服药和外用藏药香囊、熏香组成“清肺解瘟”组方,确定为主要抗疫药物。该组方特别以九味黑药防瘟散和仁青芒觉为此次防治新冠肺炎的精准组方,得到了西藏藏医药大学著名藏医药学家贡觉·旺堆的肯定和认可。甘孜州藏医药协会向确诊病例密切接触者和医学观察隔离者发放藏药,通过藏医学“祛瘟强体”的治未病理念达到提前干预的作用,把发病率降到最低、最少。对已确诊患者,根据藏医治疗原则,进行辨证施治,对症选药,发挥藏医特色,进行前期干预及治疗。对已出院且后续需医学观察隔离者,继续给予藏医康复治疗,调节三因平衡、强身健体、巩固疗效的作用。《月王药诊》中提道,“预防疫病应视为首要阶段”。[11]甘孜州在此次防疫中,应用藏药“清肺解瘟”组方结合西医治疗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目前无一死亡病例,累计为500余名集中隔离和11435余名居家隔离人员配发了防治病毒藏药,对预防新冠肺炎发挥了应有的积极作用。

6.结语

藏药九味黑药防瘟散作为藏医防疫特效药之一一直沿用至今,凭借药味、药性、色泽、寓意等功效,以胸前、口服、佩戴、嗅闻、外涂等方式,在藏区各地疫情防治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在SARS、禽流感、新冠肺炎等全球重大传染病的防治中,藏医“治未病”理念的早期干预及综合治疗的整体调节作用,展示了其独特优势和积极作用。在此次抗疫中,藏药“九味黑药防瘟散”发挥了传统方剂的特殊作用,在各地区广泛应用,成为防治新型传染性疾病的重要药物之一,进一步印证了藏医和中西医结合,辨证论治,对症选药、优势互补,往往能产生“1+1+13”的效果。

藏医和中西医结合是我国在医学上的重大优势,也是宝贵财富,对于我国医药学多样化发展具有重要的意义。我们应充分利用藏医药在防治传染性疾病方面的优势,及时挖掘藏医药防治疫病的经验和经典方药,开辟藏医药疫病防治研究的新思路,全面发挥藏医药在疫病防治研究中的作用。

作者:扎西泽仁,藏族,四川省若尔盖县藏医院外科医师;么郎磋,女,藏族,四川省若尔盖县藏医药研究所职员。

来源:《中国藏学》2020年第2期



[1] 旺堆:《藏医辞典》(藏文),北京:民族出版社,1983年,第189页。

[2] 宇妥·云丹贡布:《四部医典》(藏文),拉萨:西藏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656页。

[3] 邓都:《藏医药词典》(藏文),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2009年,第451页。

[4] 索朗顿珠:《藏药方剂大全》(藏文),西藏人民出版社,2006年,第406页。

[5] 同上,第407页。

[6] 降贝却吉旦增赤列:《秘诀宝源》(藏文),民族出版社,2007年,第132页。

[7] 莲花生:《甘露宝瓶》(藏文),四川民族出版社,1978年,第398页。

[8] 索朗顿珠:《藏药方剂大全》(藏文),第407页。

[9] 第司·桑杰嘉措:《藏医医诀补遗》(藏文),西宁:青海民族出版社,1991年,第176页。

[10] 黄福开、仲格嘉、王春雷:《藏医药对疫病防治的认识和经验》[N],《中国中医药报》2009727日第3版。

[11] 马哈金达等著:《月王药诊》[Z],民族出版社,2006年,第19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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