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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西藏仁蚌巴家族与藏传佛教诸派关系

发布时间: 2020-07-05               来源:张孝明《中国藏学》2019年第1期

[摘要]在明代西藏历史上,仁蚌巴家族是一个重要的家族,曾一度利用军事扩张和政治联姻等手段篡夺帕竹地方政权的统治权。在15与16世纪交替之际,仁蚌巴家族将势力从后藏扩张到拉萨一带,掌控西藏中部大部分地方,成为当时西藏最有权势的贵族。15—16世纪也是藏传佛教各派风云争霸的年代。当时,格鲁派获得帕竹地方政权的支持,成为一支蓬勃发展的新兴力量;而萨迦派和噶玛噶举派等传统强势教派获得元明二朝中央政府的册封,在西藏拥有广泛深厚的群众基础,因此它们也积极寻求世俗力量的支持。文章通过梳理藏传佛教各派僧人的传记资料,叙述仁蚌巴家族与各派重要僧人交往的史实,以此来考察仁蚌巴家族面对不同局势时在宗教层面上作出的抉择,以及藏传佛教不同教派对世俗政治力量的抉择,从而进一步展现15—16世纪西藏地方的政教格局。

[关键词]仁蚌巴家族;藏传佛教;格鲁派;萨迦派;噶玛噶举派;宗教首领;关系

 

明代西藏的仁蚌巴家族历史悠久、地位显赫,是当时西藏最强有力的贵族之一。帕竹时期仁蚌巴家族数任首领皆在帕竹地方政权担任重臣,帕竹朗氏家族多次迎娶仁蚌氏女子,因此仁蚌巴家族拥有权臣与外戚双重身份。由于明朝中央政府采取“多封众建”的治藏政策,仁蚌巴家族至少在1416和1426年两次获得明廷册封,获得“昭勇将军乌思藏卫领思奔寨行都指挥佥事”头衔,因此既是地方望族,又是朝廷命官。随着仁蚌巴家族权势的日益增长和帕竹地方政权的日益衰落,仁蚌巴家族多次利用帕竹内部的动荡发起叛乱,进一步加速帕竹地方政权走向衰亡。

当仁蚌巴家族与帕竹地方政权在政治和军事上分庭抗礼时,藏传佛教诸派也正在互争雄长、风云争霸。帕竹地方政权的数任第悉和属下贵族积极支持宗喀巴及其弟子创建寺院和举办法会,使新兴的格鲁派迅速崛起,成为一支新兴的宗教力量。萨迦派是元朝重点支持的教派,有着辉煌灿烂的历史,萨迦派首领也获得明廷册封的“大乘法王”和“辅教王”称号,虽然萨迦地方政权被推翻,但萨迦派并不甘心走向衰落,而是积极寻找世俗贵族支持,谋求重振雄风。噶玛噶举派的噶玛巴活佛曾获中央封赐获“大宝法王”头衔,15世纪下半叶噶玛噶举派开始积极联络贵族家族,希望获得与其宗教名望相匹配的政治地位。为了各自的利益,西藏的宗教首领与世俗首领结成联盟共同谋取利益,仁蚌巴家族与藏传佛教诸派之间的关系,也随着政治和宗教形势发生种种变化。

目前有关仁蚌巴家族的研究成果中,熊文彬的《明代西藏仁蚌巴家族兴衰述略》论述了仁蚌巴家族从兴起到兴盛再到衰亡的详细过程。Olaf Czaja的《西藏中世纪的统治》(Medieval Rule in Tibet)重构了仁蚌巴家族的人物谱系。近年来,得益于生活在这一时期的藏文僧人传记和文集逐渐公开,我们可以从浩繁的资料中挖掘到藏传佛教不同教派的僧人与仁蚌巴家族的交往记录。虽然大部分传记对僧人与世俗贵族的记载极为简略,但这些资料的搜集整理,对于充实目前较为单薄的仁蚌巴家族史仍然具有重要作用。本文以仁蚌巴家族与藏传佛教诸派僧人之间的交往关系为主线,考察面对动荡的政治局势,仁蚌巴家族和西藏各派宗教首领作出的抉择。

一、仁蚌巴家族崛起时期的宗教活动

1408年,第五任帕竹第悉扎巴坚赞任命南喀坚赞担任仁蚌宗本,从此该家族被称为仁蚌巴家族。南喀坚赞曾担任后藏曲米万户的万户长和萨迦大寺的本钦,主要职责为监视萨迦派。南喀坚赞晚年心向佛教,他在扎噶嘉沃梯寺剃度出家,掌管格丹小庙,为了净除罪障,取来许多会供之水。他学识渊博,获得“阿阇梨”的名号。[1]《新红史》记载,南喀坚赞主持在白纸上缮写《甘珠尔》,此经存放在泽当。《青史》记载更加详细:卫巴洛萨遵照尊巴绛央的吩咐,与译师索南沃色、江若绛曲本一起找到并印制出全套的《甘珠尔》和《丹珠尔》,并安放在纳塘寺中。阿阇梨南喀坚赞在仁蚌庄园又以此作为原本,重新印制之后,安放在泽当的讲经院之中,后来又放在贡噶和丹萨梯寺。[2]南喀坚赞为仲钦·释迦仁钦提供了寺院的法器,并修缮了俄米的寺院,在哲域修建了东多拉康。他与萨迦派僧人雅楚·桑杰贝(1350—1414)结下深厚的法缘。他与宗喀巴大师也有联系,曾邀请宗喀巴到仁蚌宗噶。宗喀巴大师致信说明由于洪水泛滥,不能应邀前往宗噶。宗喀巴在信中称呼南喀坚赞为“本”(官员),表明这应当是其出家以前写的信。[3]

南喀杰布是南喀坚赞之子,明史中写作“喃葛加儿卜”,他承袭仁蚌宗本一职并获得明廷册封。永乐十四年(1416)6月24日,明廷“设西番领思[司]奔寨行都指挥使司,以头目喃葛加儿卜为都指挥佥事。遣使给诰、命[印]”。[4]南喀杰布自幼通达政教事务,建立仁蚌地方的寺院和大金身佛像。他将萨迦派僧人雅楚·桑杰贝迎请到仁蚌并表达建寺愿望,但桑杰贝认为自己年迈,说来仁蚌建立寺院的人即将到来。[5]根据萨迦派高僧绒敦的传记,他于1426年第三次前往后藏,先后拒绝了拉堆绛、拉堆洛和江孜三地领主的挽留,但当南喀杰布邀请他主持将要建立的强钦寺时,他欣然接受并来到仁蚌。绒敦在仁蚌为寺院举行奠基和祈祷,然后返回前藏并让上首弟子宣努坚乔担任强钦寺的第一任住持。[6]所以也有学者将建立强钦寺的功绩归功于南喀杰布与诺布桑布二人。他还曾与拥巴格迥哇一起提供顺缘。《部分萨迦派及其他教派的上师传记》一书提到,南喀杰布与其父一样,也被冠以“阿阇梨”的名号。此外,南喀杰布的兄弟扎噶嘉沃遁入噶举法门;[7]《新旧噶当教法史》中载他担任知事僧(ཞལ་ངོ),出现在赞助格鲁派僧人的行列中。[8]

诺布桑布(1403—1466)为南喀杰布之子,明史中写作“那儿卜藏卜”。诺布桑布继承父祖的职位,担任仁蚌宗本并在乃东帕竹政权任职,并于1426年获明朝册封,成为明廷命官。诺布桑布利用帕竹地方政权内部的危机,乘机扩张在后藏的管辖范围,先后征服桑珠孜和香等后藏核心区域。受贵族纷纷支持格鲁派建立寺院风潮影响,诺布桑布继承父亲未竟的想法,担任施主资助宣努坚乔在仁蚌建立强钦寺,与格鲁派结成供施之缘。[9]宣努坚乔原本信仰噶举派,又从萨迦派的绒敦学法,后改信格鲁派,成为宗喀巴弟子。强钦寺是一座萨迦派、格鲁派和博东派三派圆融的寺院,直到五世达赖喇嘛时期才改为格鲁派寺院。[10]强钦寺有7个扎仓,其中萨迦派4个,博东派2个,格鲁派1个。每个扎仓都有各自教派委派的轨范师,有总喇嘛一人。宣努坚乔1427—1450年间担任强钦寺的堪布,对诸派一视同仁。寺院举行春、夏、冬三季法会之时,诺布桑布供养丰富的资粮顺缘。强钦寺也有许多作为身语意所依的佛塔、佛经和佛像等。此后,萨迦派僧人贡噶扎西花了6年时间,使用金铜建成高75肘、靠背高145肘的弥勒大佛,并修建有80根柱子的大经堂,从印度迎请大学者纳季仁钦(1384—1468)为此撒花开光。[11]纳季仁钦一生来过西藏三次。1426年第一次来到西藏,从江孜前往拉萨朝佛的途中在仁蚌停留,与仁蚌巴家族结上法缘。1435年底受诺布桑布弟兄之邀,纳季仁钦第二次来到西藏,1436年在仁蚌驻锡一段时间,应当是就在此时为强钦寺弥勒大佛举行开光仪式。1453年他第三次来到西藏,在泽当、丹萨梯寺等地方广传佛法。1454年诺布桑布弟兄为他提供旅行服务,将他迎请到仁蚌。纳季仁钦为诺布桑布之兄贝桑仁青亲手塑造的一尊金质胜乐金刚雕塑举行了开光仪式。仁蚌展出的精美的宗教器物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贡噶扎西之后桑结佩(1412—1485)任寺院住持,直到1476—1478年桂·宣努贝写作《青史》时仍在大转法轮。强钦寺是各个教派分庭抗礼、各争雄长的形势下创建的寺院,所以它不专于某一特定的教派。它既要顾及在后藏势力依然兴盛的萨迦派,又要争取新兴的格鲁派,所以寺内诸派交融,这与江孜白居寺具有相似的特点。[12]

1447年根顿珠巴在桑珠孜修建扎什伦布寺,但受到萨迦派敌视。《新红史》记载,诺布桑布向俄钦贡噶桑布(1382—1456)求法时俄钦提出3个条件,即格鲁派要转为萨迦派、阻止根敦珠巴建寺、向俄尔新寺敬献大量女尼和仆从。[13]诺布桑布不同意,他认为:第一、改变所信仰的宗派是不合理的,尤其是考虑到自己还曾向贾曹杰·达玛仁钦(1362—1432)提出建立法缘,因此必须对格鲁派信守誓言;第二、对根敦珠巴建立寺院不仅不提供帮助,还要进行阻拦,自身会遭受恶语,因此不敢阻拦;第三,对于向新俄尔寺敬献大量僧侣之事,由于历代贡玛巡视庄园需要许多人承担服侍和护送,此外还需要人作战等,因此无法敬献大量僧人。[14]他没有遵从萨迦派上师提出的压制格鲁派的建议,而是秉持公正态度,允许管辖范围内的民众信仰格鲁派,允许格鲁派在领地内建立寺院。正因为如此,扎什伦布寺获得迅速发展。1474年由坚赞通巴拉章担任施主,[15]根敦珠巴在扎什伦布寺成功举办了盛大的祈愿法会,参加法会的僧人达1600多人,[16]规模可与宗喀巴1409年举办的拉萨祈愿大法会相媲美。[17]宗喀巴大师在拉萨举办大祈愿法会,首次检阅了格鲁派的力量,揭开了格鲁派鼎立前藏、逐鹿雪域的序幕;事隔60余年之后根敦珠巴在扎什伦布寺举办的这一次大祈愿法会则是一次对格鲁派势力在后藏的大检阅,它的成功标志着格鲁派也已在后藏牢牢地站稳了脚跟。[18]扎什伦布寺的僧人不断增加,根敦珠巴在世时僧人已达600多人。[19]到根敦珠巴圆寂时,扎什伦布不管是寺院的建筑,还是寺院僧伽组织的形成、教法传授传统的建立,都已经初具规模,使附近的其他许多教派的旧寺黯然失色。[20]如果当时如日中天的仁蚌巴家族出面阻止,建立扎什伦布寺的计划只能胎死腹中。[21]即便建立起来了,如果当地最大的世俗首领从中作梗,也肯定不能在短期内获得如此迅猛的发展。

诺布桑布不仅与贾曹杰建立了法缘关系,与克珠杰也有往来。《克珠杰文集》收录了一封他写给诺布桑布的信件。[22]诺布桑布之子与一世达赖喇嘛根敦珠巴存在施供关系。1442年应顿珠才旦多吉之邀请,根敦珠巴前往桑珠孜讲解《六字真言》等观音菩萨经论。1443年,他再次应邀到桑珠孜传授无量佛灌顶。[23]尽管后来仁蚌巴家族支持噶玛噶举派并攻占拉萨,给格鲁派带来巨大的灾难,但曾任甘丹赤巴的班钦·索南扎巴说:“在教派方面,他(诺布桑布)虽尊崇萨迦派及噶举派,但对格鲁派亦持公正态度。”[24]与噶玛噶举派有过艰苦卓绝斗争的五世达赖喇嘛也认为诺布桑布“对一切宗派无比恭敬承事,造增上生之大福德”。[25]

明朝初期,萨迦派虽然在政治上失势,但仍是后藏有代表性的教派和有影响的地方势力。正如佐藤长所言,萨迦派的势力在宗教上并不劣于元代,割据各地的萨迦派势力依然在各地扎扎实实地扩张着。[26]仁蚌巴家族,正是推动萨迦派扩张的重要力量之一。明朝在封授萨迦派宗教首领昆泽思巴为大乘法王的同时,于1415年又封一位萨迦派都却拉章的僧人南渴烈思巴(ནམ་མཁའ་ལེགས་པ,1399—1444)为辅教王。“大乘法王”代表萨迦派的宗教领袖,而辅教王是地方政权的领袖。[27]《萨迦世系史》记载了诺布桑布与辅教王之间的往来。“在仁蚌,囊索诺布桑布等许多有势力的人顶礼大师莲足,圆满地完成供养和承侍,大师做了令他们进入成熟解脱道等事业”[28]。萨迦派的著名译师达仓·喜绕仁钦(སྟག་ཚང་ཤེས་རབ་རིན་ཆེན,1405—?)的传记记载,诺布桑布兄弟向喜绕仁钦敬献了庄园和属民。[29]

前文提及的俄钦贡噶桑布1429年创建俄尔寺,成为俄尔支派的创始人。诺布桑布是俄钦的主要施主,双方保持紧密联系。俄钦至少拜访过仁蚌两次:一次是在1441年或1442年,俄钦拜访帕竹第悉扎巴迥乃(1414—1445)的归程中拜访了仁蚌巴;另一次是1446年,当俄钦收到诺布桑布和贝桑仁钦兄弟的邀请时,正在俄尔寺传授道果法的俄钦立马中止活动,动身前往仁蚌。[30]俄钦的弟子梅钦·贡却坚赞、桑结佩、果然巴·索南僧格、释迦却旦等人继续与仁蚌巴家族保持紧密的联系。梅钦是俄钦的上首弟子,获得俄钦未曾向他人宣说过的道果心要,俄钦圆寂后梅钦继承了俄尔寺的法座。1458年71岁的梅钦为诺布桑布传授了胜乐灌顶,此后施供双方的关系进一步加深。1459年诺布桑布与萨迦款氏后裔共同支持梅钦在梅地方新建立雅梅寺(又名达摩林卡寺[31]),扩大了萨迦派的势力。诺布桑布从梅钦接受加持、教诫、教言等,进入与自己相应的解脱道。[32]1449年诺布桑布与贝桑仁钦兄弟二人资助桑结佩在仁蚌境内修建哲域吉采寺,使之成为一座声名显赫的萨迦派显教寺院。彭波那烂陀寺的住持绒敦大师圆寂后,许多僧人离开那烂陀寺到吉采寺学习。David Jackson认为,吉采寺培养了下一代萨迦派的大部分大学者。[33]桑结佩启发许多求学大众的理智和智慧之眼,佛法得以弘扬,此寺成为仁蚌地方最大的萨迦派寺院,许多法相寺庙从这里繁衍出来,土登南杰寺、土登羊八井寺、年玉甲雄寺、群科伦布寺、吉采下寺均奉吉采寺为“母寺”或“本寺”。16世纪茫推·鲁珠坚赞将这6个寺院合称“本支六寺”。《释迦却旦全集》提到诺布桑布与释迦却旦的上师阿莫噶的法缘关系。1452年诺布桑布邀请他到桑珠孜,并修建了一个学习机构。25年之后的1476年,诺布桑布的第三个儿子顿珠才旦多吉带领手下的大臣在此修建了色多坚寺。1488年,色多坚寺的甘丹色拉康又加盖了第二层。[34]

诺布桑布曾担任过博东派施主,他邀请过博东巴·乔烈南杰(1375—1450)讲经说法,并资助刻印他的代表作《摄真实论》。[35]诺布桑布与博东派的关系,还可以联系到他与拉堆绛的领主兼大学者南杰扎桑(1395—1476)的关系。诺布桑布曾娶南杰扎桑之女多吉次仁为妻。南杰扎桑以乔烈南杰根本上师,听受了许多显密教法,并多次劝请乔烈南杰将其著作汇编成文集。南杰扎桑是乔烈南杰文集的劝请者、听受者、阅读者、抄写者和学习者。[36]鉴于诺布桑布与上述两位博东派著名人物的交往,不难理解强钦寺中存在两个博东派扎仓。

帕竹多吉杰布的弟子扎西贝在今拉萨林周县境内兴建了达隆寺,形成达隆噶举派,成为帕竹噶举中的“八小派”之一。诺布桑布曾向该寺第十二任住持阿旺扎巴贝桑(1418—1496)布施供养和请求佛法,结下供施关系。[37]

竹巴噶举分为上、中、下三支,从江孜热龙寺传出的支派为中竹巴。贡噶班觉(1428—1476)曾担任该热龙寺住持。1446年秋他在仁蚌驻锡数月,得到诺布桑布的款待。1454年来到仁蚌拜见纳季仁钦。鉴于与仁蚌巴家族建立的友好关系,1469年他来到仁蚌讲经说法。[38]

二、仁蚌巴家族鼎盛时期的宗教活动

经过诺布桑布的扩张,仁蚌巴家族的势力不断增长,逐渐进入鼎盛时期。诺布桑布的次子贡度桑布服事阐化王扎巴迥乃和贡噶勒巴。阐化王将贡度桑布父祖的封文诏书和职位封赏给他,命其担任仁蚌宗本。为了巩固后藏的统治,贡度桑布继续与萨迦派保持良好关系。贡度桑布与桑结佩和果然巴·索南僧格(1429—1489)结成施主与福田的关系。贡度桑布资助桑结佩扩建吉采寺,修建了讲经院,为日益增多的学僧创造良好的条件[39]。吉采寺吸引了一批优秀的僧人前来学习佛法,例如乔烈南杰与班钦·顿珠坚赞一同前往哲域宗噶,依止贡钦桑结佩、绛央贡噶曲桑、班钦本查3人为师,学习、精通全部经典。[40]塔布绕绛巴堪珠却杰丹巴到哲域桑杰佩座前圆满地完成了三藏的学习。[41]1473年贡度桑布担任施主资助果然巴修建土登南杰寺,该寺成为萨迦派在后藏雅鲁藏布江北岸一处重要的弘教场所。果然巴为此寺院设计出一套修学显密教法的体系,修学次第独具特色,影响深远,后来萨迦派寺院学经多依其制。[42]

1466年贡度桑布之弟释迦坚赞资助萨迦派的果然巴建立达那色林。[43]色林此后成为果然巴弘扬萨迦派教法的根本道场,果然巴在色林传法7年,培育出许多学识渊博、修证高深的僧才,寺院的见、修、行的事业如春日般蒸蒸日上。[44]1478年释迦却旦带着500多名学者从后藏来到前藏参访胜迹和传播教法,贡度桑布为释迦却旦和随行者们提供了慷慨的资助和旅行供应。[45]1482年释迦却旦成为顿月多杰和释迦坚赞的……上师,获得种种供养,此后仁蚌巴家族一直是释迦却旦的首要施主。[46]释迦却旦与释迦坚赞二人关系密切,《释迦却旦全集》中收录了不少写给释迦坚赞的信件。1483年释迦却旦写成萨班的《三律仪论》第三章的注释之后,仁蚌巴将其刻印。1490年释迦却旦被迎请到仁蚌,为仁蚌的统治者及其亲属们举行了无数的灌顶和祈祷,还有许多人从香地、绒地赶来接受他传授的居士戒、沙弥戒、比丘戒和菩萨戒。

贡度桑布与竹巴噶举派高僧竹巴衮烈(1455—1529/1570)有交往。竹巴衮烈的姑母阿仁玛嫁给贡度桑布,13岁的竹巴衮烈被带来充当仆人。虽然贡度桑布诚心相待,但此时他在西有东孜、西孜,东有贡噶、内邬围剿,竹巴衮烈并不快乐。在充当6年(大约从1467—1473)仆人之后,竹巴衮烈将自己的物品送与他人,只身前往拉萨一带,成为各处云游的瑜伽士。[47]尽管竹巴衮烈当时年纪幼小,但这段经历可能为以后仁蚌巴家族与竹巴噶举派建立良好的关系奠定了基础。

顿月多杰(1462—1512)是贡度桑布之子,措积多吉(1450—1510)是贡度桑布之弟,两人生平年代大致相同。顿月多杰担任仁蚌、桑珠孜二宗的宗本。措积多吉占据雅砻喀托,当第悉阿吉旺波去世留下幼子扎西扎巴时,委托四世红帽活佛曲扎益西(1453—1524)任摄政,措积多吉想要被任命为副摄政。四世红帽活佛保留名义上的摄政一职,专管宗教事务,措积多吉则掌握政治实权。[48]此时仁蚌巴家族的势力扩张到了拉萨和山南,成为藏中事实上的统治者,权势达到顶峰。

从1479年开始,顿月多杰与四世红帽活佛曲扎益西结成供施关系,仁蚌巴家族与噶玛噶举派的关系日益密切。顿月多杰改变了以往均衡、中立的态度,采取支持噶玛噶举派、压制格鲁派的策略。噶玛噶举派历史悠久,获得过元明两朝中央政府的册封,名声显赫,但由于拉萨贵族内邬巴家族支持新兴的格鲁派,所以在拉萨一带无法与蓬勃发展的格鲁派抗衡。在噶玛噶举派的红帽派中,因云游活动而怀有很大野心的活佛辈出,四世红帽活佛也不例外。[49]为了扩张势力并获得更多的经济来源,四世红帽活佛怂恿顿月多杰进攻拉萨。仁蚌巴家族已占据桑珠孜宗和仁蚌宗,香也早在诺布桑布时期就纳入麾下,向前藏扩张正是顿月多杰的计划。红帽活佛的主意正好与顿月多杰的勃勃雄心相吻合,于是1481年他发动一万兵力进攻前藏,但进展并不顺利,遇到了内邬巴家族和格鲁派的顽强抵抗。进攻前藏受阻后,顿月多杰调转兵力,将矛头指向后藏江孜,他1485年和1488两次进攻江孜,第二次进攻时趁着江孜法王家族内乱成功攻下江孜,进一步巩固了仁蚌巴家族在后藏的强势地位,也为下一步进攻前藏解除了后顾之忧。1488年仁蚌巴家族和四世红帽活佛再次进攻拉萨,内邬宗本逃到格鲁派的觉莫隆寺,领地被仁蚌巴家族占领。[50]顿月多杰实施了一系列扶持噶玛噶举派、打压格鲁派的措施,包括禁止格鲁派参加拉萨祈愿大法会、在拉萨修建噶玛噶举派的土登群科寺和在藏北修建德庆羊八井寺、强制泽当的格鲁派僧人头戴红色僧帽并规定遇见噶玛噶举派僧人必须脱帽致敬,等等。[51]从1498年到1517年格鲁派处境艰难。杜齐先生指出,拉萨不准格鲁派僧人进入,当时内邬栋已经无权过问拉萨,拉萨已经属于后藏诸侯,他们是红帽派公开的后台。[52]在噶玛噶举派势力强大的地方,格鲁派僧人得戴内外两种颜色的僧帽——内为黄颜色、外为紫红色,以便随机改变僧帽颜色,以示服从。[53]Wylie也认为1494年二世达赖喇嘛根敦嘉措从扎什伦布寺迁移到哲蚌寺,是为了顾及自身安全,因为日喀则的噶玛噶举派与格鲁派矛盾日益加深。后来由于仁蚌巴家族占领拉萨,根敦嘉措被迫离开哲蚌寺避居在山南沃卡,直到帕竹的势力有所恢复,将仁蚌巴的势力赶出拉萨为止。[54]

《贤者喜宴》对四世红帽活佛与顿月多杰二人频繁的互动作了详细记录:1497年四世红帽活佛在仁蚌赐予大王叔侄《大圆满金刚渡》[55];在香仲冈为顿月多杰讲解了《六正行之引导》;1498年顿月多杰之兄多杰才旦在达孜去世,四世红帽活佛率超度队伍为其做法事,并为殿中的无量光佛塑像开光。1500年9月上旬,四世红帽系到达珠穆喀热附近的达孜宗,为顿月多杰等人授予无上时轮灌顶;藏历九月二十六日,二人一同从曲沃日出发,抵达曲水伦波孜,为顿月多杰传授金刚手大势至大轮之灌顶等。顿月多杰在法会上奉上了许多稀世之宝。[56]《红帽活佛文集》中收录有《答人主顿月多杰杰波问十九则》。[57]1500年在仁蚌为顿月多杰和释迦坚赞的一再劝请下,四世红帽活佛写下两篇文章。[58]1502年顿月多杰从彭波王的沟头,即将堆龙德庆寺的僧人及属民户之礼品献上。1502年顿月多杰为首的众人,将其迎迓至那赞顶。[59]1503年初,四世红帽系抵达增顶(རྩེང་ལྡེང)之后,顿月多杰经常供奉。福田施主的友好关系保持了30年,1510年双方的关系直转急下。顿月多杰没有成功劝阻阿旺南杰进攻塔波,四世红帽活佛调解失败,双方的怨仇由小变大。顿月多杰作出让步,但是并没有挽回供施双方的关系。性急的四世红帽活佛离开雅隆前往羊八井寺,直到1512年顿月多杰去世,双方没有再相见。[60]但是1512年顿月多杰去世后,四世红帽活佛摒弃前嫌为他公开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并做临终仪轨追念。

顿月多杰与七世噶玛巴却扎嘉措也保持良好关系。《五世达赖喇嘛传》载:“我原来一直关心桑耶秦浦地方的人,此时思想发生了变化。那些人从前都是宁玛派,自从仁蚌敦月多吉将此地奉献给噶玛巴曲扎嘉措之后,教派也随之发生变化。那时候,对噶尔巴也发生过不幸的事情。”[61]由此可推断顿月多杰对宁玛派不甚友善,将青浦的宁玛派寺院改宗为噶玛噶举派寺院,引起了当地僧俗的反抗,并给顿月多杰带来了某种违缘。七世噶玛巴圆寂后,顿月多杰在寻找转世灵童的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据Peter Schwieger所言,当从两名来自敌对方的候选人中挑选一位作为八世噶玛巴时,由于他的反对,导致这一活动被阻碍长达数年之久。[62]八世噶玛巴对仁蚌巴家族怀有深厚感情,《弥觉多吉全集》中收录了一封写给仁蚌巴的信件。[63]

16世纪初,诺布桑布将目光投向雅隆以南的广阔区域,他积极扶持洛扎的巴俄活佛,试图借助宗教领袖的力量巩固对前藏南部一带的政治统治。顿月多杰主动与一世巴俄活佛曲旺伦珠建立了供施关系,资助其修建卓沃垄寺。曲旺伦珠去世后,不仅为他操办丧事,还派人寻访其转世。[64]顿月多杰对年幼的二世巴俄活佛及其母亲照顾有加,帮助5岁的巴俄祖拉陈瓦清理头发并鼓励其出家。[65]1511年顿月多杰派人到卓沃垄寺敦请转世灵童尽快出家,并推荐由四世红帽活佛担任堪布。如果没有仁蚌巴家族的鼎力支持,巴俄活佛系统或许不会存在。如果不是拥有活佛的名号,从而获得红帽活佛和噶玛巴的大力支持,祖拉陈瓦也许就无法成为一名誉满全藏的高僧和史学家。祖拉陈瓦怀着对顿月多杰的感恩之情,写了一本名为《大手印五具之窍决如意赠送殊胜宝藏》的书。[66]在《贤者喜宴》一书中他花费大量篇幅记载顿月多杰与四世红帽活佛的交往细节,大概与一个是自己的恩人、一个是自己的恩师这段关系分不开。

总之,此时仁蚌巴家族皈依了噶玛噶举派的红帽系,在宗教方面断绝了与帕竹噶举的关系。噶玛噶举派成为仁蚌巴家族的教主后,以他们的咒术和威望为仁蚌巴家族服务,希望在必要的时候,仁蚌巴家族也会成为他们教派的世俗助手,来保卫本派的利益。[67]

顿月多杰与藏宁·海如噶(1452—1507)也保持着檀越关系。当仁蚌巴家族与江孜家族发生战争时,藏宁海如噶担心仁蚌巴会进攻木斯塘,于是念经制止战争的爆发。[68]

正当噶玛噶举派和格鲁派在拉萨鏖战时,我们依然能找到在仁蚌强钦寺,格鲁派德瓦坚扎仓的相关记载。从1499年开始德瓦坚扎仓由色拉杰尊巴·却吉坚赞(1469—1544)担任第三任住持长达13年之久。由于当时格鲁、萨迦二派在教义方面存在严重的分歧,顿月多杰在仁蚌举行了一场辩论,杰尊巴打败了萨迦派最优秀的格西,为传播格鲁派教法赢得声誉。[69]后来顿月多杰带着众多的萨迦派格西来到布达拉宫和内邬宗,设立辩台与色拉寺和哲蚌寺的僧人举行辩论,杰尊巴再一次战胜所有对手,成为卫藏全境无可匹敌的学者。[70]Jörg Heimbel认为,顿月多杰曾担任杰尊巴的施主,而且杰尊巴参加教义的辩论,是为了在施主面前展现自己教派教义的优越性,以此证明值得施主继续赞助。[71]

顿月多杰还继续经营父辈们与萨迦派结下的良好关系。在禁止格鲁派参加祈愿大法会的20年间,除了噶玛噶举派僧人之外,唯一有资格参加的是桑普寺的萨迦派僧人。1481年顿月多杰进攻拉萨后,带着许多官员和贵族前往彭波那烂陀寺布施财物和请求祝福。[72]在这一年,顿月多杰和其他贵族一起参加了朗日塘巴洛追坚赞就任那烂陀寺住持的仪式,[73]而在此之前该职位已经空缺数年。据《果然巴传》,1488年末为了向文殊菩萨和保护者举行祈祷和献养,果然巴想要离开土登南杰寺前往萨迦。此时有一两个恶人向住在仁钦孜的贵族顿月帕巴和僧格孜的统治者打报告,要求阻止果然巴前往萨迦,理由是如果允许他前往,他将为谿卡巴(仁蚌巴家族)举行禳解和驱魔仪轨,这样东孜、西孜将出现坏的结果。结果两位贵族派遣使者阻止了果然巴前往萨迦举行仪式的计划。果然巴解释说自己不是为仁蚌巴举行禳解和驱魔仪轨,一般而言是利益教义和有情,具体而言是为了使混乱的政局能够归于平静,以及为了这一区域的福祉。[74]从这段记载来看,尽管果然巴试图撇清自己与仁蚌巴家族的关系,但是从他遭受对手怀疑这件事本身就可以看出,至少在外人看来果然巴在1488年依旧与仁蚌巴家族保持着极其密切的关系。果然巴去世后,萨迦派僧人木雅·扎巴多吉被认为是达那土登南杰寺的候选继承人,他担任了仁蚌巴家族的宗教上师。[75]前文已经叙述了释迦却旦与贡度桑布和释迦坚赞兄弟二人之间的交往,顿月多杰继续与释迦却旦保持施供关系。1490年春天,释迦却旦受顿月多杰邀请来到仁蚌,为仁蚌巴家族传授了许多灌顶和教法。[76]

顿月多杰发展了与止贡派的关系。15世纪末仁钦却吉杰布受明廷封为阐教王,他不拘教派成见,广求佛法,力图重振日益衰颓的止贡教法。15世纪末他邀请七世噶玛巴曲扎嘉措到止贡传法,从此止贡派与噶玛噶举派关系日益密切。[77]1500年拉萨地区流行瘟疫,天又久旱不雨,因此顿月多杰同时邀请四世红帽活佛和止贡寺第十五任住持贡噶仁钦到拉萨,止贡派加入到噶玛噶举派与仁蚌巴家族的联合阵营之中,[78]止贡派与格鲁派之间往昔友好亲善的关系也随之中止。1526年,贡噶仁钦将止贡境内所有的格鲁派寺院,悉令改帽,复以兵力威胁他派寺宇。[79]

顿月多杰与竹巴噶举派也保持着良好的关系。1499年,顿月多杰将竹巴噶举派的大德阿旺却杰(1465—1540)从乃东迎请到仁蚌。[80]曾服侍顿月多杰父亲贡度桑布的竹巴衮烈,面对顿月多杰发动的一系列军事行动内心非常矛盾。顿月多杰对其他贵族家族的进攻行动,显然是不符合竹巴衮烈信仰的佛教教义,因此有一次当顿月多杰向竹巴衮烈请求传授佛法时,竹巴衮烈予以拒绝:“如果不停止你的行动,就算获得空性也没有益处。”但竹巴衮烈在某些时候又与顿月多杰保持亲密友好的关系,竹巴衮烈与七世噶玛巴在工布的时候,收到了顿月多杰的邀请,然后为他唱了一首道歌。竹巴衮烈还曾到访仁蚌,并与仁蚌巴家族的其他人保持信件往来。面对仁蚌巴家族与帕竹地方政权之间的战争,竹巴衮烈的态度是模糊的。一方面,竹巴衮烈认为帕竹的统治具有正统性,仁蚌巴家族不应当去挑战帕竹的权威;另一方面,仁蚌巴家族在他的父亲被杀后伸出援助之手把他养育成人。有鉴于此,他认为仁蚌巴家族原本是忠顺于帕竹家族的,只是由于受魔鬼的鼓动才发动战争。[81]

措积多吉曾资助香巴噶举派的汤东杰布。汤东杰布即将圆寂时,雅隆地方的头人江阿旺扎巴、仁蚌地方的措积多吉和羌地方的万户主羌巴·扎西达吉等人,给汤东杰布献了东门隅、塔工和康巴三岗等地的1万克土地,并送来了大量的黄金、松石、衣料、100块砖茶以及一匹配鞍套的马,他们争相请求汤东杰前去该地。[82]此外,顿月多杰与博东巴的弟子二世多吉帕姆贡噶桑姆(1459—1502)有往来。贡噶桑姆扩建了桑顶寺的佛殿、经堂、护法神殿、噶波颇章等,用珍宝和金汁两次写造了博东巴·乔勒南杰的文集112函。据《历辈桑顶·多吉帕姆活佛和桑顶寺简志》,资助她的施主有雅加地方长官、扎噶庄园、仁蚌巴、雅堆桑德巴、雅桑、羊卓万户长伦珠扎西和夫人次本杰姆。[83]尽管并未言明该仁蚌巴是谁,但根据贡噶桑姆的生卒年代可推断应是顿月多杰。[84]

顿月多杰继续保持与达隆噶举派的第12任住持扎巴贝桑之间的良好关系。《达隆教法史》记载帕竹首领诱导内邬巴与达隆发生摩擦,囊索顿月多杰和拥巴次旺主仆的大量兵力进入前藏,迎请王子阿吉旺波(或指阿旺南杰)到乃东。牛年(1481)春顿月多杰主仆百余人来到达隆,接受了许多灌顶、教言和口诀,[85]拜扎巴贝桑为根本上师。[86]扎巴贝桑会见了七世噶玛巴,1483年又拜见了四世红帽活佛。1493年,他受到乃东王后嗣、四世红帽活佛、囊索措积多吉、顿月多杰、雅加本钦等人的邀请,带僧营队前往拉萨、曲水、雅隆等地。[87]在曲水伦波孜,顿月多杰请求了许多供物、灌顶和口诀。当他来到雅隆时受到措积多吉及500余名官员的欢迎。此后措积多吉又将他迎请到喀托贡萨并献了无数供养。以上史实表明仁蚌巴家族进攻前藏以后,积极与前藏有影响力的教派接触并建立供施关系,以此巩固其在前藏的统治地位。

三、仁蚌巴家族衰落时期的宗教活动

阿旺南杰从1512年开始担任仁蚌巴家族的首领。阿旺南杰年幼时就受到四世红帽活佛的重视,当年幼的他成为王子时,四世红帽活佛在内邬栋做了供奉。1510年,阿旺南杰在其父亲去世之后,率领军队进攻耶拉增地方,当地人向四世红帽活佛求救。其于十日内抵达,而后战争止息。阿旺南杰掌权期间失去了对内邬谿卡的控制。[88]1516年,阿旺南杰被雅隆第悉击败,四世红帽活佛来到塞达调解,双方在曲水签订条约。[89]

1539年八世噶玛巴弥觉多吉应当是受阿旺南杰之邀请住于仁蚌,并在仁蚌写下了长达179叶的自传。[90]八世噶玛巴的文集中还收录了一封写给仁蚌巴的书信。[91]阿旺南杰的次子顿珠才旦多吉控制了白朗伦珠孜,并按照八世噶玛巴弥觉多吉的指示,兴建了白朗松热林寺。五世红帽活佛的弟子噶玛赤列伦珠担任过松热林寺的阿阇梨。

1517年,贡玛阿旺扎西扎巴的一次胜利战役之后,仁蚌家的势力明显地被削弱,帕竹的威望得以恢复。[92]为了增强在后藏的影响力,阿旺南杰从桑珠孜兵发娘堆。1547年左右,阿旺南杰控制了江孜和白朗,此后又控制了拉堆洛与拉堆绛。1566年8月到1567年新年之间,仁蚌的王子(可能是阿旺济扎之子)拜见五世红帽活佛贡却演拉和九世噶玛巴旺秋多吉(1556—1603)。1566年,仁蚌巴邀请了四世杰曹活佛扎巴顿珠(1547—1613)。[93]1567年初,阿旺济扎邀请五世红帽活佛和九世噶玛巴前往仁蚌。 同年阿旺济扎在渡口迎接九世噶玛巴到仁蚌传法。仁蚌巴势力衰落后,噶玛噶举派看到该家族江河日下,转而加紧与蒙古势力联络,并与新兴的藏巴汗政权结成联盟继续对抗格鲁派。顿月多杰去世后,仁蚌巴家族与巴俄·祖拉陈瓦之间的亲密关系逐渐淡化,甚至结束了施主与福田的关系,这应该是与仁蚌巴家族此时无力经营有关。[94]

进入16世纪以后,竹巴噶举派与仁蚌巴家族的联系逐渐加强。1526/1527年竹巴噶举派僧人阿旺扎巴(1506—1538)前往仁蚌会见阿旺南杰。这次会见后阿旺南杰及其仆人拥巴等成为竹巴噶举派的施主。1549年,阿旺南杰又迎请竹巴贡钦·白玛噶波到仁蚌,结成供施关系。1557年,阿旺济扎与辛厦巴因为香·顿热巴的领地与属民问题发生剧烈冲突,白玛噶波前去调解,保全了香·顿热巴的性命,但其属民和百姓被迫交给辛厦巴。[95]1565年,辛厦巴围攻白朗伦珠孜,又进攻帕里宗。在伦珠孜即将陷落,年楚河上游归属难定,仁蚌宗也岌岌可危时,阿旺南杰再次请求白玛噶波出面调停,经过谈判,最后不得不将白朗宗全部交给辛厦巴以实现和平。[96]《白玛噶波传记》还记载,1567年顿月多杰的私生子寺浓多吉(ཟིལ་གནོན་རྡོ་རྗེ)做了一次供奉。[97]这说明仁蚌巴家族1565年垮台之后继续与竹巴噶举派僧人保持往来。阿旺南杰与前文提及的竹巴衮烈保持良好关系,《竹巴衮烈传》中收录了一封写给阿旺南杰的信。[98]

1577年仁蚌巴吉丹旺秋送信给白玛噶波。[99]1588年夏仲阿旺济扎(可能是顿珠才旦多吉之子或阿旺济扎之子)从仁蚌带着礼物前来拜见白玛噶波。1588/1589年夏仲达桑也从仁蚌前来会见白玛噶波,这显示了仁蚌与竹巴噶举之间的亲密关系。达瓦桑布带来了数样礼物。白玛噶波为他剃度并取法名为米旁达扎。剃度后,达瓦桑布跟随白玛噶波学习胜乐金刚。此后达瓦桑布在达隆寺第十九任住持阿旺南杰(1571—1626)座前学习。[100]顿珠才旦多吉以扎西贝桑为上师,修学无上密乘法要。后来,顿珠才旦多吉与竹巴噶举派的白玛噶波及其转世巴桑旺波也保持联系。1606年,当年轻的巴桑旺波在后藏的时候,顿珠才旦多杰带着礼物从隆子(ལྟུན་རྩེ)过来拜见。巴桑旺波在孜钦(རྩེ་ཆེན)和仲孜驻锡一段时间后,来到白朗伦波孜,并在那里会见了顿珠才旦多吉。1607年,为了尊敬顿珠才旦多吉,巴桑旺波在伦波孜前举行了一次公开的传法。[101]1610年,藏堆伦波孜的顿珠才旦多吉修缮了绰浦的弥勒殿。当巴桑旺波返回恰域(བྱ་ཡུལ)时,顿珠才旦多吉及其儿子们计划前去拜见他。1612年,顿珠才旦多吉经由珍仓(འབྲིངམཚམས)到羊卓去拜见巴桑旺波,并且可能护送他返回恰域。在恰域的强钦寺,巴桑旺波为顿珠才旦多吉父子剃度。[102]可见竹巴噶举派与仁蚌巴家族保持频繁、紧密的互动关系。

阿旺南杰父子时期,与萨迦派高僧俄强喇嘛·阿旺贡噶仁钦(1517—1584)保持良好关系。俄强喇嘛来自萨迦都却拉章的萨迦本地(ས་སྐུ་ཉིད)分支,是16世纪款氏家族最著名的大师,执掌萨迦寺法座长达半个世纪,令萨迦重新振兴。[103]俄强喇嘛担任萨迦寺的座主,遭到第巴拉康巴、拉萨宗巴和吉昌巴等人的捣乱,这种局面持续很长时间,最终由仁蚌巴的领主和臣下出面,收回了大殿。[104]大约在1502年,顿月多杰出征浪卡子,与浪卡子一主妇生下寺浓多吉。他后来受沙弥戒,取名为寺浓曲英贝吉嘉措。 在《绛央贡噶索南扎巴坚赞杂集》中收录了《写给第巴寺浓巴的信》和《致寺浓巴》两封书信,说明寺浓多吉与萨迦派的高僧阿美夏有交往。此外,在这部文集中还能找到5封写给谿卡或谿卡仁蚌巴但未注明具体收信人的信件。

仁蚌巴家族的最后一任首领为阿旺济扎。1496年,阿旺南杰迎请四世红帽系在乃东做供奉。又从觉囊迎请贡噶卓乔(1507—1566)到仁蚌主持开光。[105]阿旺济扎写下了《萨班传》,可以看出他对这位萨迦派高僧的推崇。1563年萨迦派与拉堆绛领主不和,阿旺济扎曾发兵支持萨迦派。[106]萨迦派僧人茫推·鲁珠嘉措(1524—1596)在担任年玉甲雄寺的堪布时,曾受阿旺济扎的邀请来到仁蚌,对其所撰《萨班传》赞赏有加。[107]

阿旺南杰父子似乎缓和了与格鲁派的关系。1516年底,二世达赖喇嘛根敦嘉措(475—1542)应第巴仁蚌巴之请前往雄喀孜和谢通门等地,为僧俗群众传法讲经,同时受到第巴仁蚌巴厚礼供奉。[108]《二世达赖喇嘛自传》中记载:“(1516年),到谢通门地方,我会见了第巴仁蚌巴及其下属,第巴仁蚌巴对我很尊重礼敬。”[109] 1537年10月,敌视格鲁派的止贡法台仁钦彭措(1509—1557)派军攻打甘丹寺,虽在沃喀地方遇到保护甘丹寺的伏兵才受挫而返,但是他们仍用武力迫使格鲁派的18座属寺改宗为止贡噶举派。[110]仁钦彭措与阿旺南杰的关系非常亲密,在《仁钦彭措文集》中收录了一封写给阿旺南杰的信。但后来仁蚌巴家族与止贡派的关系却出现了恶化。《止贡法嗣》记载,1542年,尼木的色康玛夫人[111]成为止贡寺第十六任任持仁钦彭措却吉杰布的根本施主,这使仁蚌官员和法主其美巴[112]大为不满。仁蚌巴也制造种种障碍,使修建夏惹木禅院的时间一再拖延;止贡派的施主色康玛夫人也被逮捕入狱,受尽折磨。[113]由于史料稀缺,暂时无法详细考证双方之间的纠葛,但从双方的行为可以看出彼此互相敌视对方。

如前所述,阿旺济扎曾邀请贡噶卓乔到仁蚌主持开光仪式,说明仁蚌巴家族衰落时期与觉囊派是存在交往的。《觉囊教法史》载,在觉囊派上师贡噶卓乔时期,卫藏地区的各大部落供奉以曲隆绛孜和觉囊寺为主的寺院僧人,特别是第巴仁蚌巴阿旺济扎作为佛教的大施主。[114]《觉囊派通论》记载,贡噶卓乔贯通觉囊、萨迦、香巴噶举、宁玛诸派的灌顶法类和修法秘诀达108种之多,当时的三世班禅温萨洛桑顿珠、仁蚌法王、羊卓万户丹增等西藏不少僧俗要人都曾供奉他为上师,学习过佛法。[115]

四、结语

15世纪初期至中叶,仁蚌巴家族在后藏立足以后,尽管萨迦派与格鲁派在教义上举行了激烈的论辩,但仁蚌巴家族基本对双方保持公平公正的处事方式。一方面,积极支持在后藏拥有较大影响力的萨迦派,为萨迦派建立了一批具有深远影响力的寺院、涌现出一大批杰出的学者提供了经济基础;另一方面,对新兴的格鲁派也保持着相对友好的态度,为扎什伦布寺等格鲁派寺院的长足发展创造了平稳的环境。15世纪末,仁蚌巴家族为了与帕竹地方政权及其属下贵族争夺对前藏的统治,与积极寻求世俗贵族支持的噶玛噶举派结成联盟,并一如既往地与萨迦派保持良好关系,同时积极发展与达隆噶举、止贡噶举、竹巴噶举派的关系。仁蚌巴家族团结了当时卫藏地方最主要的宗教力量,组成一个强大的政教联盟,共同与帕竹地方政权和格鲁派组成的联盟进行了长达数十年的风云争霸并一度占据上风,并将帕竹地方政权和格鲁派逼入绝境。进入16世纪以后,仁蚌巴家族逐渐从鼎盛时期转入衰落,在经历失败战争时,各派宗教首领们纷纷站出来充当调解人,为仁蚌巴家族留下了残延的机会,但也有个别教派与仁蚌巴家族反目成仇。仁蚌巴家族于1565年垮台以后,其后人们继续与噶玛噶举派、竹巴噶举派、达隆噶举派和萨迦派僧人保持着相对密切的宗教联系。


注释

[1] 桂·宣努贝:《青史》(藏文),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84年,第411页。

[2] 同上。

[3] Blo bzang grags pa,“Rin spungs pa dpon nam mkha' rgyal mtshan la gnang ba'i 'phrin yig.”In Gsung 'bum of Tsong kha pa,volume.2,New Delhi:Mongolian lama guru deva,1978—1979,pp.629—630.

[4] 《西藏研究》编辑部编:《明实录藏族史料》[Z],拉萨:西藏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161页。

[5] 群培:《雪域胜迹导游》(藏文,第3册),北京:民族出版社,2002年,第207页;宣努坚乔位居绒敦·西恰贡日的四大弟子之首。参见Rhongthog Rinpoche,The Sakya School of Tibetan Buddhism:A History,Translated by Sam van Schaik.Boston:Wisdom Publication,2016,p.139.

[6] David Jackson,Rong ston bKa’ bcu pa:Notes on the title and travels of a great Tibetan scholastic.In Birgit Kellner,Helmut Krasser Horst Lasic,Michael Torsten and Helmut Tauscher eds.,Pramāḍakīrtiḥ:Papers dedicated to Ernst Steinkellner on the Occasion of his 70th Birthday.Part I.Arbeitskreis für tibetische und buddhistische Studien,Universität Wien,2007.

[7] 阿本:《仁蚌世系史》(藏文),美国佛教数字资源中心(BDRC)收藏,书号:W24188,第1b页。

[8] 索南扎巴:《新旧噶当教法史》(藏文),西藏人民出版社,2001年,第188页。

[9] 土观·洛桑却吉尼玛著,刘立千译注:《土观宗派源流》[Z],民族出版社,2000年,第67页。

[10] 仁布县统战部编:《后藏仁布寺庙古迹历史概况》(藏文),西藏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20页;松巴益西班觉:《如意宝树史》(藏文),兰州:甘肃民族出版社,1992年,第623—624页。

[11] 松巴益西班觉:《如意宝树史》(藏文),第623—624页。

[12] 陈庆英:《陈庆英藏学论文集》(上)[M],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07年,第462—463页。

[13] 沈卫荣:《扎什伦布寺建寺施主考》[A],载《西藏历史和佛教的语文学研究》[C],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306页。

[14] 索南扎巴:《新红史》(藏文),西藏人民出版社,1989年,第97页。

[15] 沈卫荣:《一世达赖喇嘛传》[M],台北:唐山书局,1996年,第177页。

[16] 沈卫荣:《一世达赖喇嘛传》,第176页。丹珠昂奔认为参加法会的僧人有6000人左右。参见丹珠昂奔主编:《历辈达赖喇嘛与班禅额尔德尼年谱》[M],北京: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1998年,第14页。

[17] 沈卫荣:《一世达赖喇嘛传》,第173页。

[18] 沈卫荣:《一世达赖喇嘛传》,第177—178页。

[19] 同上,第174页。

[20] 同上,第181页。

[21] 同上,第120页。

[22] dGe legs dpal bzang,Gsung 'bum of Mkhas grub rje,vol.12.New delhi:Ngagwang gelek demo,1985,pp.521—522.

[23] 丹珠昂奔主编:《历辈达赖喇嘛与班禅额尔德尼年谱》,第21页。五世达赖喇嘛阿旺洛桑嘉措著,陈庆英、马连龙等译:《一世——四世达赖喇嘛传》[Z],中国藏学出版社,2006年,第9页。

[24] 班钦·索南查巴著,黄颢译:《新红史》[Z],西藏人民出版社,1985年,第111页。

[25] 五世达赖喇嘛著,刘立千译注:《西藏王臣记》[Z],民族出版社,2000年,第104页。

[26] 佐藤长:《明代西藏八大教王考》[J],《邓锐龄藏族史论文译文集》[C],中国藏学出版社,2004年,第1005—1069页。

[27] 陈楠:《明代乌思藏“五教王”考》[J],《民族史研究》,北京: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2010年。

[28] 阿旺贡噶索南:《萨迦世系史》(藏文),民族出版社,1986年,第375页。

[29] 西绕仁钦:《达苍译师西绕仁钦全集》(第4册)[Z],中国藏学出版社,2007年,第14页。

[30] JÖrg Heimbel,“The Dispute Between mKhas grub rJe and Ngor chen:Its Representation and Role in Tibetan Life—Writing.”In Volker Caumanns and Marta Sernesi (eds.),Fifteenth Century Tibet:Cultural Blossoming and Political Unrest.Lumbini:Lumbini International Research Institute,2015,pp.249—289.

[31] 谢通门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谢通门县志》[M],中国藏学出版社,2009年,第546页。

[32] 任小波:《明代西藏萨迦派的传承与支系》[J],《青海民族研究》2012年第3期;麦波:《萨迦学派名人录》(藏文),民族出版社,2002年,第62页;Jrg Heimbel,Biographical Sources for Researching the Life of Ngor chen Kun dga' bzang po(1382—1456,Revue d’Etudes Tibétainespp.629—630,vol.22,2011,pp.47—91.

[33] David P.Jackson.The early abbots of ’Phan po Na-lendra,WIEN,1989,pp.10.

[34] Leonard W.J.van der Kuijp,Contributions to the Development of Tibetan Buddhist Epistemology—From the eleventh to the thirteenth century.Wiesbaden:Franz Steiner Verlag GmbH,1983,p.7&p.261.

[35] Chok Tenzin Monlam,Life and works of Bodong Chokley Namgyal,The Tibet Journal,Vol.30,No.3,2005,pp.89—100.

[36] 恰白·次旦平措、诺章·吴坚、平措次仁著,陈庆英、格桑益西、何宗英、许德存译:《西藏通史·松石宝串》[M],西藏社会科学院、《中国西藏》杂志社、西藏古籍出版社,1996年,第554页;若尔盖藏医药研究所搜集整理:《藏医名人故事》[M],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2006年,第159页。

[37] 阿旺南杰:《达隆教法史》(藏文),西藏人民出版社,1992年,第428页。

[38] 木雅·贡布编著:《历代藏族学者小传》(一),中国藏学出版社,1996年,第191—193页。

[39] 诺章·伍金:《西藏王臣记详释》(藏文),民族出版社,1993年,第406页。

[40] 巴俄·祖拉陈瓦:《贤者喜宴》(藏文),民族出版社,1986年,第1162页。

[41] 巴俄·祖拉陈瓦:《贤者喜宴》(藏文),第1165页。

[42] 扎西朗甲、孙悟湖:《萨迦果然巴大师的生平和思想》[J],《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2017年第4期。

[43] Olaf Czaja,Medieval Rule in Tibet,vol.I-II.Wien:Verlag der österreichischen Akademie der Wissenschaften,2013,p.485.

[44] 扎西朗甲、孙悟湖:《萨迦果然巴大师的生平和思想》,《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2017年第4期。

[45] Yaroslav Komarovski,Visions of Unity:The Golden Paṇḍita Shakya Chokden’s New Interpretation of Yogācāra and Madhyamaka.Albany:SUNY Press,2011,p.42。

[46] Yaroslav Komarovski,Visions of Unity:The Golden Paṇḍita Shakya Chokden’s New Interpretation of Yogācāra and Madhyamaka,p.43.

[47] Elizabeth Louisa Monson,Ethical Formation in the Works and Life of‘Brug smyon Kun dga’legs pa.Cambridge:Harvard University,2015;David M.DiValerio,The Holy Madmen of Tibet.Oxford:Oxford University,2015,p.203。

[48] 杜齐:《第十三至十八世纪西藏中部简史(特别关系后藏地区)》[A],载《邓锐龄藏族史论文译文集》[C],中国藏学出版社,2004年,第743页。

[49] 佐藤长:《明代西藏八大教王考》[A],载《邓锐龄藏族史论文译文集》,第1005—1069页。

[50] Turrell V.Wylie,Monastic patronage in 15th century Tibet.In Acta Orientalia Academiae Scientiarum Hung.Tomus XXXIV(1一3),1980.

[51] 尹伟先:《明代藏族史研究》[M],民族出版社,2001年,第157页。

[52] 杜齐著,李有义、邓锐龄译:《西藏中世纪史》[M],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民族史室、民族学室编印,1980年,第70页。

[53] 达瓦:《浅析拉萨“噶玛贡桑”地名的由来》[J],《西藏大学学报》2005年第1期。

[54] 同上。

[55] 巴俄·祖拉陈瓦:《贤者喜宴》(藏文),第1141页;相关汉文翻译参见周润年先生发表于《西藏民族学院学报》上的《〈贤者喜宴·噶玛噶仓〉译注》连载文章,下同。

[56] 巴俄·祖拉陈瓦:《贤者喜宴》(藏文),第1143页

[57] 民族图书馆编:《藏文典籍目录》(下),四川民族出版社,1984年,第259页。

[58] 分别是《世尊胜乐俱生五尊广大修法·加持祥焰》(བཅོམ་ལྡན་འདས་བདེ་མཆོག་ལྟན་སྐྱེས་ལྟ་ལྔའི་སྒྲུབ་ཐབས་རྒྱས་པ་བྱིན་བརླབས་ཀྱི་དཔལ་འབར)和《世尊之轮律仪俱生五尊之火供仪轨》(བཅོམ་ལྡན་འདས་འཁོར་ལོ་སྟོམ་པ་སྟན་སྐྱེས་ལྟ་ལྔའི་སྦྱིན་སྲེག་གི་ཆོ་ག),分别参见《四世红帽活佛文集》第1册[Z],第673—687页和第743—750页。参见曲扎益西:《四世红帽活佛文集》(藏文),中国藏学出版社,2009年。

[59] 巴俄·祖拉陈瓦:《贤者喜宴》(藏文),第1144页。

[60] 班钦·索南查巴著,黄颢译:《新红史》,西藏人民出版社,1985年,第101页。

[61] 五世达赖喇嘛阿旺洛桑嘉措著,陈庆英、马连龙、马林译:《五世达赖喇嘛传》[Z],中国藏学出版社,2006年,第205页。

[62] Peter Schwieger,The Dalai Lama and the Emperor of China:A Political History of the Tibetan Institution of Reincarnation.Ne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2015,p.41.

[63] 弥觉多吉:《弥觉多吉文集》(第3册,藏文),美国TBRC收藏(书号:W8039),第89—93页。

[64] གཙུག་ལག་ཕྲེང་བ།  རྗེ་བཙུན་མར་པའི་རྣམ་ཐར་གྲུབ་པའི་ངོ་མཚར་བརྗོད་པ།  དཔའ་བོ་གཙུག་ལག་ཕྲེང་བའི་རང་རྣམ་འཁྲུལ་པའི་བཞེན་རས་འཆར་བའི་མེ་ལོང།  ཝྰ་ཎ་བཛྲ་བིངྱྰདཔེ་མཛོད་ཁང་།  ལོ་༢༠༡༠ ཤོག་གྲངས་༢༣༡

[65] སི་ཏུ་པ་ཎ་ཆེན་ཆོས་ཀྱི་འབྱུང་གནས།  སི་ཏུ་པཎ་ཆེན་ཆོས་ཀྱི་འབྱུང་གནས་ཀྱི་གསུང་འབུམ།  Volume.12,Sansal:palpung sungrab nyamso khang,1990,p.55.

[66] 达瓦占堆:《探析巴卧·祖拉陈瓦的其人其事》[M],中央民族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7年,第24页。

[67] 杜齐:《第十三至十八世纪西藏中部简史(特别关系后藏地区)》,第744页。

[68] E.Gene Smith,Kurtis Schaefer,Jeffrey Hopkins,Among Tibetan Texts:History and Literature of the Himalayan Plateau.Boston:Wisdom Publication,2001,pp.66—67.

[69] JÖrg Heimbel,“The Dispute Between mKhas grub rJe and Ngor chen:Its Representation and Role in Tibetan Life-Writing.” In Volker Caumanns and Marta Sernesi(eds.),Fifteenth Century Tibet:Cultural Blossoming and Political Unrest.Lumbini:Lumbini International Research Institute,2015,pp.249–289.

[70] Paṇ chen bDe legs nyi ma (fl.16th century),rJe btsun chos kyi rgyal mtshan dpal bzang po’i rnam par thar pa dngos grub kyi char’bebs.sKu’bum Byams pa gling:sKu’bum Byams pa gling gi par khang,[s.d.].Blockprint,37 fols.TBRC (W1KG22408),pp.32—33;Jrg Heimbel,“The Dispute Between mKhas grub rJe and Ngor chen:Its Representation and Role in Tibetan Life-Writing.” In Volker Caumanns and Marta Sernesi (eds.),Fifteenth Century Tibet:Cultural Blossoming and Political Unrest.Lumbini:Lumbini International Research Institute,2015,pp.249—289.

[71] Jörg Heimbel ,“The Dispute Between mKhas grub rJe and Ngor chen:Its Representation and Role in Tibetan Life-Writing.” In Volker Caumanns and Marta Sernesi (eds.),Fifteenth Century Tibet:Cultural Blossoming and Political Unrest.Lumbini:Lumbini International Research Institute,2015,pp.249—289.

[72] David P.Jackson.The early abbots of ’Phan po Na-lendra,WIEN,1989,p.17.

[73] David P.Jackson.The early abbots of ’Phan po Na-lendra,p.18.

[74] David P.Jackson.The early abbots of’Phan po Na-lendra,p.20;dCang phyug grub pa.Rje bla ma’i rnam par thar pa ngo mtshar rin po che’i phreng ba,Kathmandu,pp.14.

[75] David P.Jackson.The early abbots of’Phan po Na-lendra,p.50.

[76] David P.Jackson.The early abbots of’Phan po Na-lendra,p.26.

[77] 罗布:《格鲁派发展的三次困境及其突破》[J],《西藏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2年第1期。

[78] 直贡·丹增白玛坚赞著,克珠群培译:《直贡法嗣》[Z],西藏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143页;罗布:《格鲁派发展的三次困境及其突破》,《西藏大学学报》2012年第1期。

[79] 五世达赖喇嘛著,刘立千译注:《西藏王臣记》[Z],民族出版社,2000年,第75页。

[80] 彭措南杰:《仁蚌历史概况》[J],《西藏研究》(藏文)1988年第1期。

[81] David M.DiValerio,The Holy Madmen of Tibet,Oxford University,2015,pp.206—208.

[82] 久米德庆著,德庆卓嘎、张学仁译:《汤东杰布传》,西藏人民出版社,1987年,第148页。

[83] 多吉帕姆·德钦曲珍、扎巴·图丹朗杰著,陈庆英译:《历辈桑顶·多吉帕姆活佛和桑顶寺简志》[J],《西藏民族大学学报》2016年第5期。

[84] Franz-Karl Ehrhard,Life and Travels of Lo-chen bSod-nams rGya-mtsho,Lumbini:Lumbini International Research Institute,2002,p.80.

[85] 阿旺南杰:《达隆教法史》(藏文),第438—439页。

[86] 克珠群培:《达隆噶举派主寺历任住持简述》[J],《中国藏学》1999年第2期。

[87] 克珠群培:《达隆噶举派主寺历任住持简述》,《中国藏学》1999年第2期;阿旺南杰:《达隆教法史》(藏文),第440页。

[88] 五世达赖喇嘛:《西藏王臣记》,第105页。

[89] 班钦·索南查巴著,黄颢译:《新红史》,第103页。

[90] 弥觉多吉:《弥觉多吉文集》(藏文)第1册,美国佛教数学资源中心(BDRC)收藏,书号:W8039,第329页。

[91] 同上,第3册,第89—93页。

[92] 邓锐龄:《邓锐龄藏族史论文译文集》,第760页。

[93] Olaf Czaja,Medieval Rule in Tibet,p.490.

[94] 达瓦占堆:《探析巴卧·祖拉陈瓦的其人其事》[D],中央民族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7年,第25页。

[95] 次旦扎西主编:《西藏地方古代史》[M],西藏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203页。

[96] 同上,第204页。

[97] Olaf Czaja,Medieval Rule in Tibet,p.490;“Sde pa zil gnon par khal brgyal tsam byin”In Padma dkar po.Sem dpa’ padma dkar po’i rnam thar thugs rje chen po’i zlos gar.In Rwa lung dkar brgyud gser ’phreng.Brief lives of the successive masters in the transmission lineages of the Bar ’Brug pa Dkar brgyud pa of Rwa lung.Reproduced from a set of prints from the 1771—1772 Spungs thang xylographic blocks,vol.IV (khi through chi) from Ngag dbang grags pa through Padma dkar po.Palampur:Sungrab mnyamso gyunphel parkhang,1978,p.310.

[98] 竹巴衮烈:《竹巴衮烈传》(藏文),西藏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482—488页。

[99] Olaf Czaja,Medieval Rule in Tibet,p.491;Lha dbang blo gros,Dpal ’brug pa phyogs las rnam rgyal gyi rnam thar thugs rje chen po’i zlos gar gyi ’phro ’thud.In Rwa lung dkar brgyud gser ’phreng.vol.IV (khi through chi)from Ngag dbang grags pa through Padma dkar po,Palampur:Sungrab mnyamso gyunphel parkhang,1978,p.361.

[100] Olaf Czaja,Medieval Rule in Tibet,p.491;阿旺南杰:《达隆教法史》(藏文),第573页。

[101] Olaf Czaja,Medieval Rule in Tibet,pp.492.

[102] Olaf Czaja,Medieval Rule in Tibet,pp.492—493;དཔལ་རྒྱལ་དབང་པོ།  དཔལ་འབྲུག་པ་རིན་པོཆེ་རྒྱལ་དབང་ཐམས་ཅད་མཁྱེན་པ་དཔག་བསམ་དབང་པོ་ཐུབ་བསྟན་ཡོང་འདུའི་དཔལ་གྱི་སྟེའི་རྣམ་པར་ཐར་པ་སྐལ་བཟང་ཀུན་ཏུ་དགའ་བའི་ཟློས་གར།  རྡོ་རྗེ་གླིང་།  བཀའ་བརྒྱུད་གསུང་རད་ཉམས་གསོ་ཁང༎།  ལོ་༢༠༠༢།  ཤོག་གྲངས་༡༦༣-༡༦༥།  〗

[103] 任小波:《明代西藏萨迦派的传承与支系》[J],《青海民族研究》2012年第3期。

[104] 阿旺·贡噶索南著,陈庆英、高禾福、周润年译注:《萨迦世系史》[Z],西藏人民出版社,1989年,第298页。

[105] 五世达赖喇嘛:《西藏王臣记》,第105页。

[106] 诺章·伍金:《西藏王臣记详释》(藏文),第410页。

[107] 茫推·鲁珠嘉措:《佛历年鉴及五明论略述》(藏文),西藏人民出版社,1988年,第4页。

[108] 丹珠昂奔主编:《历辈达赖喇嘛与班禅额尔德尼年谱》,第21页。

[109] 五世达赖喇嘛:《一世—四世达赖喇嘛传》,第119页。

[110] 达瓦:《浅析拉萨“噶玛贡桑”地名的由来》[J],《西藏大学学报》2005年第1期。

[111] 此“色康玛夫人”应当是仁蚌巴顿月多吉的女儿,她嫁给尼木尼木孜巴后,被称为“色康玛夫人”。

[112] 其美巴又称为ནེའུ་རིང་རིན་པོ་ཆེ།  ནེ་རིངས་པ་འཆི་མེད་རབ་རྒྱས། 

[113] 直贡·丹增白玛坚赞:《直贡法嗣》,第160页。

[114] 洛追扎巴著,许德存译:《觉囊派教法史》[M],中国藏学出版社,1993年,第94页。

[115] 蒲文成:《觉囊派通论》[M],西宁:青海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56页。


[作者简介]张孝明,清华大学中文系2015级博士研究生。(北京  100084)

来源《中国藏学》2019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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